| 中午吃完飯,一路昏睡到四點才起床。還是無法適應那麼早起的生活啊。想我小時候每天七早八早地起床也不覺得睏乏,一整天活蹦亂跳的,果然人老了就是不一樣啊。
本來跟補習生約五點補習的,四點九打電話去看看她回家沒,她家人說她還沒回家。我只好邊看書邊等她打電話來叫我。等啊等,等到六點多她才回家,我脾氣都上來了,要不是她媽媽親自打電話來,我還想說老娘不幹了。令堂的,比姐姐我還大牌。哼,小樣兒,等一下看姐姐我怎麼代替月亮懲罰你。
從我家走到她家最多二十分鐘,吹著習習的晚風,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去到她家的時候,看到她正埋頭做功課,一副勤奮的樣子,僅有的一點惱意也消失了。唉,我這人就是這麼和靄可親,沒辦法。
我問:“幹什麼去了,這麼晚才回家?”
“我參加了學校的話劇組,要練習。”
“哦,你演什麼?”
她想了一下然後回答:“一個女配角。”
“劇情是怎樣的?”
“一個女生被家暴。”
“喔,你演壞姐姐嗎?”好適合。
她不滿地搖頭:“才不是!” “那你演什麼?”
“一個鄰居。”
“負責報警嗎?”也不錯。
“不是,我演一個見到那個女生被家暴,心裡很害怕的鄰居。”
“就是那種負責尖叫幾聲來嚇一嚇路人的配角嗎……好多餘的角色。”我黑線了下,就這點破戲份也值得你花那麼多時間在排演。“以後要晚回家,記得提早跟我講,我討厭等人。”雖然心裡已經不生氣,但該講的還是要講,免得她以後都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開始做功課以後,她還是嘰嘰喳喳地講個不停,這些時日,我已經可以自動過濾她的廢話,做到充耳不聞的程度。
“姐姐,你常不常生氣的?”她狀似漫不經心地問。
我在心裡暗笑,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八成是她自知理虧,已經做好挨罵的準備,怎知我非但不動怒,還跟她相談甚歡,心裡愈發忐忑不安。還以為她是草履蟲一隻呢,沒想到心眼兒倒挺多。
我笑著說,“不,我不常生氣的。”
“這麼說,你EQ很高了?”
EQ……我想起之前測的那個結果,搖頭:“不,很低。”低到我都不想承認那是自己。
“可是你說你不常生氣。”
這有直接的聯繫嗎?“可能我還沒遇到可以讓我控制不住情緒的事情吧。”
“你到目前為止最生氣的事是什麼呢?”
本來想講“等人等很久”來嚇一嚇她,但看她那張求知慾旺盛的臉,還是決定不玩她。仔細想一想,還真的想不出來有什麼事情讓我很生氣,也許是有的,但既然無法長久保留在我的記憶裡,說明那件事也不是那麼的令人生氣,我只好搖搖頭,答:“我忘了。”
那麼不開心的事,當然是早早忘了的好。
|
| |
| 前幾天老媽跟我講姨婆的故事,她說全家族沒人知道這些事兒,是前幾天去香港,姨婆無意中講起才知道的。 她是長女,底下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母親死得早,父親娶的繼室經常虐待他們姐弟三個。由於生活困苦,她妹妹給了人家當童養媳,繼母知道她母親留了些金子給她,掐著她的脖子要她交出來。她十七歲嫁人,出嫁那天,妹妹特地從養母家回來,跟弟弟兩個人一人拉著她一隻手,不停地問:你嫁人了我們該怎麼辦?上花轎前,姑姑握著她的肩膀要她認命。她不明白,為什麼人人都叫她要認命。 她嫁的人就是她的表哥,長得一表人才,家底也不錯。當時是日戰期間,結婚沒多久他就去了菲律賓。他剛走,她就發現自己懷孕了。十月懷胎,生出一名女嬰,才過六天就夭折了。依照家鄉的習俗,早夭的嬰兒是要放在破布袋裡放水流的。她身子還沒恢愎,沒辦法出門,唯有把女兒裝在破布袋裡放在門口,託人把她拿到海裡去丟。她丈夫聽聞這件事後,寫了卦信給她,信裡說了些什麼她大多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他安慰她說我們還年輕。 幾年後,她去菲律賓找丈夫。她婆婆家是開雜貨店的,她發現連續幾天都有一個小男孩來拿零食吃,而且從來不給錢。丈夫經常不在家,有一回她跟蹤他,看見他拐進了一條陰暗的樓梯,才發現原來他早在菲律賓新組織了另一個家庭,原來那個小男孩是他兒子。她哭鬧不休,他把她一路摟回了家。 她沒有留在菲律賓,輾轉去了香港。她收養了一個男孩,她還記得那男孩的母親在把他交給她之前,邊哭邊給兒子喂最後一頓奶。三年後,戰爭結束,交通重新恢復,她丈夫拋棄菲律賓的家室,重新回到她這裡來。雖然他們後來還生了一雙兒女,但破裂的感情始終無法修補。孩子長大後,她留在香港,他獨自回鄉,一個人守著那個大宅院直至老死。而她守著這些祕密直到今天。 我聽了只覺得狗血無處不在。這個比電視上演的狗血多了! 她妹妹也就是我外婆,那是另一個關於童養媳的故事了,有空再講。
|
| |
| 一直逃避著去十二樓探望來澳門旅行的姨婆和外婆,早上放學回家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種預感,回家會見到她們。我的第六感一向很準,老媽曾說過我跟她心有靈犀,她想要做什麼,不用告訴我我也會知道。
邊搭電梯邊想著她們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會說什麼。不會取笑我的身高吧?我自嘲地想。果然我的第六感不可小覷,一打開門就看見她們坐在屋內,由於早有心理準備,所以我沒被那陣仗嚇到,非常鎮定地朝她們問好。
“阿君嗎?”姨婆問,頓了下,“……怎麼那麼矮?”
我絕倒。
好了,我可以去開廟了。
外婆含笑瞧著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腹黑。“阿君,告訴外婆,有沒有人追你啊?”
您就八卦吧!我在心裡吐糟,臉上還是維持完美的笑容,“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姨婆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我只好使出必殺技,“含羞帶怯”地望著眾人:“就說沒有嘛。”
果然她們一臉“了然”地不再問,我鬆了口氣。
那個……好吧,剛剛被噁心到的人可以扁我了。
大人聊天,我沒興趣,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八歲的姪女聊天。
“君,你之前到哪裡去了?”她問。
“什麼時候?”
“婷姑說你去四川了。”
我笑,“這麼久以前的事情你也記得。”
“我那天來你家睡了,婷姑告訴我的。”
我想了一下,好像有聽老媽說過這件事。這小丫頭的記憶好得嚇死人,連我四年前穿什麼衣服、戴什麼眼鏡、說過什麼話都記得,有時候,真不希望她記得這麼清楚啊。很多事情想要遺忘,她卻一再無意地提起。
有時候,天真也是一種殘忍。
我想世界上真的有言靈也說不定,曾經發過的毒誓,就像鬼魅一樣在黑暗中虎視眈眈,讓我在進退間舉步艱難。
“君,你好像有點不一樣。”
我漫不經心地問道:“是嗎?哪裡不一樣?”嘴上雖這麼問著,心裡卻難過得想哭,這丫頭平時一副傻大姐的樣子,想不到心思倒是比任何人都細膩。
她答不上來,我也沒再追問。
她們走的時候,外婆經過我,還在叨唸著:“模樣倒是長得不錯,就是矮了點……”
=_=||||
|
| |
| 今天又重新開始我補習的人生啦。這份工是老弟之前做的,前幾天那阿姨打電話問他可不可以繼續補,由於老弟現在已有工作,老媽見我整天在家當米蟲,便踢我出去做了。 想我從十六歲到現在,也做過七八份工了,一直都沒有休息過,所以從這個暑假開始,自己給自己放假,如今已有三個月。當然,如果老媽沒逼我下海的話,這個假應該會延續到下一年學校的實習課程為止。然而天不從人願,對於這個結果,我只能說--天生勞碌命啊!
算了,雖然還有七份報告沒做,但我這人很認命的,補就補,誰怕誰。補習這玩意兒正是姐姐我的強項,管你是天生蠢蛋還是後天搗蛋,看我不把你們一個個治得服服帖帖,學期末人人上台領獎!
嗯,心理建設完畢。現在來談談我那囧囧有神的現任補習生。
先說說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吧。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現在的小孩都吃什麼長大的?憑什麼丫一個五年級的小屁孩會比姐姐我高?幸好,上天是公平的,她一開口說話我心理就平衡了。我想問她是不是很愛看香港連續劇,那種語氣和措辭怎麼聽怎麼討厭啊。
再來不得不提的是她的房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種像剛被人拿機關槍掃射過的凌亂境界,要經過多少歲月的累積才營造得出來啊?在這種高危環境中,還可以片葉不沾身地來去自如,容姐姐我佩服一下。
俗話說,從一個人的房間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性格。從我叫她拿張英文工作紙,結果她把整個書包的東西倒出來灑在床上的行徑,我默默地為她的家人掬一把同情淚。要是我的女兒,看我不打斷她的狗腿。
“為什麼會有三個筆袋?”我看著她從書包裡拿出來的三個不同款式不同顏色的筆袋問道。
“喔,這個是放鉛筆的,這個是放原子筆的,這個是放垃圾的。”
我確定我們有代溝。
改正默書的時候,她說她不是不會,而是根本沒溫習。
“為什麼不溫習?” “懶得溫。”翻白眼。
小妹妹,你一定要用這麼純真的外表配這麼不和諧的表情講這麼老油條的話嗎?
我注意到她改正時,並不按照順序,而是眼睛隨意瞄到哪個錯了就改哪個,所以漏掉好幾個沒改。
“為什麼不照順序?”
結果丫義正嚴辭地說:“我絕對不會受這些形式束縛的!”
我倒!~算你有性格。
另一方面,她很聒噪,一點兒也不怕生,活像跟我認識了八百年似的,狂在我耳邊嘮叨她某某同學某某老師的趣事,然後自己一個人在那裡笑,也不覺得尷尬。就某種程度來說,神經無比粗大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強大啊。
雖是個怪人,但姐姐我是什麼人?連你這貨色我也搞不定就別出來混了。一個小時後,我拍著她的頭,“我明天兩點來,要好好溫習喔。”
“好。”乖巧地。
|
| |
| 手機響了一聲,收到一個不具名的訊息。
“親愛的,想你了。最近還好嗎?我們這邊下雪了。”
我讀了幾次,是曉薇吧,我想。
下雪啊……感覺很遙遠的事情呢。
說到雪,我倒是想起前幾天重新翻看<是非分不清>時,正好看到我很喜歡的一段。
東方非向冬故要信物,冬故拿了一個小玻璃瓶給他,裡面裝著灰白的水。東方非問她那是什麼,她說是某年冬天的雪水。他疑惑地說雪水應該是潔凈的,怎麼這雪水這麼髒污。冬故笑著說,她裝冬雪入瓶,沒多久就化成水。有一回,她家總管看見了,就說她像是冬裡的白雪,讓週遭人相形失色了。
“這世上沒有什麼相形失色的,不管是誰都是一樣的,所以我一惱之下,就趁著寫文章,沾了點墨汁進去。”回憶令她笑得開懷,抬眼對上他。“東方兄,這世上,有你這種人、有我這種人,也有一郎哥和懷寧那樣的人,其實大伙都一樣的。”
而東方非的回答更是讓我印象深刻,他說:“不一樣,冬故,冬雪在我眼裡再平常不過,你染了墨,才教我心折啊。”
是啊,這世上有誰是真正的純淨無暇呢?我們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改變了自己的形態。可即使這樣,也不要忘記自己這麼做的初衷。像故冬一樣,她說,我的腰可以再折,頭可以再低,但不要忘記自己這麼做是為了什麼。遇上冬故,東方非這禍國殃民的狗官也不得不心折了。
好像扯遠了。 “下雪嗎?我們這邊還穿短袖呢。”我回了一句很廢的話。
|
| |